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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大講堂——《永生羊》導演談電影創作

 
CCTV.com  2011年07月26日 14:27  進入復興論壇  來源:  

 

主講人:高峰  中央電視臺副臺長、中央新影集團董事長兼總裁、《永生羊》總導演

 

[主講人開場] 故事片《永生羊》的創作是我們主創團隊對生活的一種認識,由于每個人的認知不同,傳遞出的信息也是不同的,這就是電影的間接性,大家也會有各自不同的感受。所以我們現場交流一下,我特別希望聽到你們真實的意見,或者是感受。在這個過程中,我會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告訴大家。

 

[大學生]  導演您好,我是來自中央民族大學的一名學生。我特別喜歡這部少數民族題材的電影,覺得很有生命力。我想請問您是哈薩克族嗎?您為什么會想到拍攝這樣一部電影?

[高峰]  我是回族,我的大學生活是在民族大學渡過的,我們是校友。我本人對少數民族生活比較喜歡,自己又是回族,尤其對草原生活非常地熱愛,而且我的樣貌也有些草原民族的特征。拍攝這部作品,主要因為哈薩克族豐富的生活,它的音樂、舞蹈、生存環境等等。特別是“羊”這個主題我特別喜歡,加上我又屬羊,所以希望拍攝幾部關于人與動物息息相關的影片,反映人們生活的影片。羊本身有著一種堅韌的犧牲精神,從最早的《圣詩》中亞伯拉罕獻子的故事開始,羊就是犧牲品。羊在我們穆斯林的生活中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也是我們人生中的一種寄托,但重要的是羊有一種謙讓與自我犧牲的精神。我覺得在現實生活中,人們缺少一種人與人之間犧牲、謙讓與和諧的精神,所以我就選擇了這個劇本。再加上這個劇本是我的同學,一位哈薩克族的編劇用他的散文體小說改編而成的。

 

 

[紀錄片愛好者]  我今天是沖著中央新影集團的紀錄片來的,看到了這部《永生羊》,我想知道您為什么會拍劇情片?

[高峰]  中央新影集團雖然是一個有著悠久歷史的從事紀錄片拍攝的專業機構,在業界有著很高的聲譽,但也需要拓展經營內容,希望在市場上占有一定的份額。紀錄片產業需要做強做大,包括電影院線,藝術電影,甚至包括商業電影,這些中央新影集團都在進行著有益地嘗試。我們這部影片的拍攝團隊都是做紀錄片的人,我本人是拍紀錄片的,執行導演楊立波、攝影師李雄也是拍紀錄片的,我們從來沒有接觸過電影故事片,都是第一次。演員也沒有專業演員和明星,唯獨一個專業演員就是從哈薩克斯坦請來的一位歌王,其他的全是業余的演員。所以我們是一幫業余的人在做這事情,但是我總覺得,我為什么要做這件事情是因為我想把我們紀錄片人的一些理念放在故事片里。我認為故事片的發展應該能夠尊重現實,尊重我們百姓的生活,尊敬我們各民族的語言和生活方式,我覺得一部好的故事片應該有紀錄片的很多營養。如果我們現在盲目地策劃出某些劇情,然后按照生產方式去做很多的故事片,會覺得它離生活很遠。

我希望紀錄片人要有一種紀錄精神在里頭,把紀錄精神看得很神圣,一切都要尊重真實。盡管我不是哈薩克人,但我尊重他們,所以選擇用哈薩克語來表達,因為我覺得用其他語言翻譯出來一是很難表達;二是如果請漢族演員表演,他要長得像哈薩克人,如果讓哈薩克的演員去說漢語的話,又要轉化一種語言方式來表達,我覺得這個戲就假了,缺乏生活的依據。我們搞紀錄片創作的導演希望讓每個演員都動起來,因為紀錄片是拍攝人的行為,人就應該動起來,只有這樣才能表達自己的生存狀態。這些演員即使不是專業演員,但是影片中的情景和他們的生活特別貼近。比如,他們和馬、馬鞍、家畜……這種環境這種生活非常貼近,近到其他演員想體驗它都很難。再比如,包括他們騎馬的姿勢,在勞作中的那種真實等等。雖然優秀的演員都能做到這一點,但是他要體驗生活。所以,我們就特別希望能夠在生活中去尋找我們的情感,讓我們的演員和故事都動起來。少數民族的生活有它獨特的味道,其他民族是無法代替的。每個民族都有不同的行為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情感,包括表達愛情、表達憤怒……我們覺得每個民族的情感都不同。

電影和戲劇的情感表達方式也不同,戲劇表達愛情是戲劇化的,它要把它的情感、生存方式、想象力傳遞給觀眾,它可以用道白的方式敘述。比如,莎士比亞用到道白的方式,羅密歐望著朱麗葉家中的燈光,“哦,那是什么,那是燈光,那是東方,朱麗葉就是太陽”。《十四行詩》給我們傳遞的是舞臺式的戲劇式的表達愛情的方式,很美,它通過語言的魅力和語言節奏的魅力感染每一位觀眾,這是戲劇的方式。但是我們紀錄片人講究的是行為方式,比如,另一首表達愛情的詩,六世達賴倉央嘉措寫過的,首先它是有行為的,二是民族特有的,其他任何一個民族都無法取代的,所以這首詩很偉大。他表達愛情,對他的最愛瑪吉阿米,寫道:“那一天,我轉動所有的經桶,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尖……”他認為瑪吉阿米的指尖也曾在這里留過。“那一個月,我匍匐在朝圣的路上,我五體投地的朝圣,不為覲見,只為體會你留在大地上的溫暖,溫度。那一年我轉山轉水,不為修得來世,只為在途中與你相見。“這首情詩的特點,是影視的,他的每一位行為,有動作;第二是民族的,是自己民族的,只有藏族才有。所以我們選擇哈薩克民族的愛情故事也同樣是這樣,我們想做到很純。

在音樂方面,我們選擇了200年前阿拜的一首詩,這個旋律也流傳了200年。希望一切都真實,紀錄片人的思想影響紀錄電影。電影故事片有很多優秀的東西也應該影響紀錄片,讓它更市場化,有更大的視覺表達空間,這是一種嘗試。

 

 

[哈薩克族觀眾]  高峰導演您好,我是在北京生活的一名哈薩克族,我看到這部影片非常有感觸,我覺得這部電影拍得很詩意很美,同時讓我想起從爺爺奶奶那里聽到的一些草原故事。我想感謝您,這部影片拍的非常真實,表達了哈薩克人心胸開闊、比較豁達的感情。非常感謝您。

 

[哈薩克族觀眾]  導演您好,我也是哈薩克族,是中國傳媒大學的學生,我覺得您拍的電影真的很不錯。我想跟您探討一些男主人公,我想前面部分他要是能主動一點,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果?有一個地方我沒有看懂,女主人公私奔的那個晚上,小羊被狼吃了,這段您想表達什么?

[高峰]  有可能,所以我說這是羊呢,它終身會留下很多的遺憾。包括我是屬羊的,我也會留下很多遺憾。羊很堅韌,可能從我的角度沒有讓他很果敢。

自己的一個心情被毀滅了,人生的緣分、情感的碰撞,都會毀滅我們個人的信仰,這種毀滅有時是善意的、美好的,就是想表達一種毀滅。從寫劇本的技巧來說,羊如果不死,這劇本不能往下寫了。

 

[學生觀眾]  高導演,您好!我也是來自中國傳媒大學的學生,整部電影非常地流利,剪輯得非常好。我想問下,在剪輯過程中取舍非常難,最讓您感動的地方是哪里?在拍攝前和拍攝后,您對哈薩克民族更多地了解有哪些?在片場,您是否有品嘗哈薩克婦女親自到給您的酸奶?

 

[高峰]  吃過,這是毫無疑問的。在剪輯中,導演和觀眾的視角是不同的,男主角在看到女主角私奔的時候,在走回去的路上,畫面里一片朝霞,我每次看到那里都是很感動的。我認為這個人物有非常博大的胸懷,非常勇敢,他為了愛情可以選擇勇敢。編劇特別關注女性視角,他覺得這位哈薩克婦女有很多這樣的故事。據他說,在過去流傳于民間故事中,這種私奔的故事特別多,說明這種女性形象有著向往愛情、向往自由的那種精神,我覺得這是一種非常堅韌的精神。人是有個性的,人是在個性空間里存在的,人總是有毛病的,所以我們是個性化的,哈薩克族無論是男的女的,我都有很深的印象,所以我很喜歡草原民族。

最近我在策劃一個大型的紀錄片叫《草原》,先拍攝中國草原再到亞洲草原,然后是歐亞草原、美洲草原、非洲草原,我確實是對草原充滿一種感情。電影故事片我就想拍攝關于蒙古人和馬的故事,現在正在構思中,還想拍攝一個牦牛和藏族的故事。

 

[觀眾]  高導演您好,今天非常有幸觀看您的電影。除了這個故事本身非常唯美、感人之外,我發現電影的畫面也是非常美麗的。所以想請您給我們介紹一下這些優美的場景。

 

[高峰]  我們是在北疆最美的地方——喀納斯湖邊附近拍攝的,景色非常美。我們也沒有局限在那里,沿著北部新疆找了很多的場景,包括一些從未有人拍過的草原,這些草原非常美、非常壯觀。這也是我們紀錄片人的特點,總是把最美的鏡頭展示出來。我們一直住在喀納斯湖,片場一直在移動,奔波于各個草原,在路上時間很長。那里的天氣也總是在變,一會兒下雨,一會兒又放晴,但景色確實很美,面對草原這樣的美景,我們一定要把它拍攝得非常美。

 

[觀眾]  您好,高導演,我來自一家影視公司,請問這部電影的資金投入有多少?

 

[高峰]  這部電影投入在800萬左右,膠片拍攝的,色調和色彩非常好。我們去了兩次,一次是在冬天拍的,一次是在夏秋季節從7月到9月拍的。

 

 

[觀眾]  高導演,您好!我是來自河北工業大學信息學院的一名學生,因為我們是偏理工科,所以對影片的審視不是很藝術。我認為美的景色各個角度所表達的意思也是不一樣的,給人的美感也是不一樣的,想問一下您在喀納斯湖拍攝的時候,對于影片中經典的鏡頭您在取景和構圖上所表達的意思及表達方式是什么?有沒有抓住一些轉瞬即逝的美景讓您特別震驚,就像電影海報上的場景我覺得就非常非常的棒。

 

[高峰]  有時候的場景是無意的,比如說因為下雨在草原上下不來了,回不了住地,大家就在車上過夜。第二天早上起來,山上一片的霧,景色特別的美,就趕緊讓演員騎馬進行拍攝,這種感覺就像是在夢幻中騎馬,這些鏡頭都是沒有想過的。

我覺得鏡頭光美不行,還要表現一些力度。比如凱賽爾拉木頭做馬鞍子,拍攝時要透過森林的前景、中景、遠景等表達男人勞動的力度,鏡頭很豐富。有很多意境都是無意的,比如,在山的半坡上,我們發現了一個草垛旁邊的木架子,就讓小哈力坐在上面,凱斯泰爾騎著馬過來,覺得畫面感覺很好。影片中有很多這種臨時的鏡頭,因為搞紀錄片創作的人有時不按常規辦事,好鏡頭都是在無意中拍到的。

 

[觀眾]  高導演,您好,我是一名普通的會員觀眾。看過這部影片后我很感動,無論是從景色還是從人物性格塑造都非常的唯美。我感覺您想通過這部電影來表達一種責任、對人生積極向上的態度。但是我發現,片尾曲中歌詞是“我受傷的心無法復原”,這里面就好像留下了一種遺憾,包括您最后想通過一只小羊來表達生命的輪回,為什么用留有遺憾的、有點悲傷的歌曲作結尾?

 

[高峰]  這首歌已經流傳了200年了,所以說我們也沒有權利去改,阿拜這位詩人在哈薩克人心中猶如普希金似的。你說的憂傷的心,我個人覺得應該有。我為什么喜歡草原民族,包括喜歡草原的歌。你有沒有發現所有草原的歌,包括藏族、蒙古族、哈薩克族的草原民族、游牧民族,歌的曲調、基本節奏總有一種哀傷,是草原民族所共有的。從春到夏,從夏到秋的遷徙,要順從大自然的生活,這種生活方式可能也包含些許無奈,充滿著哀傷的曲調。

 

[觀眾]  《永生羊》是一部少數民族題材的影片,近幾年少數民族題材的影片都非常優秀,我想知道您選擇這種題材是不是能更好的展現人性的方面,而不選擇現代城市的題材?

 

[高峰]  是這樣的,我覺得民族題材離我們更近,更易于表達。民族題材非常的立體,內容上很豐富,無論從服飾、語言、音樂、舞蹈等來看都是立體的,特別適合影視的表達。但是民族題材有一個缺點,它是小眾的,但我們搞藝術電影還是要追求一種文化價值。

 

[主持人]  高導演,請就影片給今天到場的觀眾做個總結。

 

[高峰]  感謝大家來關注我們這部影片,這樣一部小眾的影片,想讓它去創造多少票房是不可能的,但是我覺得國家需要這種生態的電影,使我們的電影市場和文化更加地豐富。也特別感謝電影博物館放映這部電影,這次是中央新影集團優秀作品展映活動,一共是25部優秀的紀錄片。以后也還可以展映更多民族題材的電影,這種主題我認為是很好的,中央新影集團還會積極地參與其中。

 

[主持人]  非常感謝高導演,也非常感謝今天到我們電影大講堂的觀眾,謝謝高導演為我們帶來一部這么優秀的影片和大家一起分享他的感受,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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